第05:钱湖风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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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4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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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万斛神舟里装的那些宝贝
高丽使馆内韩国木浦沉船模型。
位于镇明路上的高丽使馆。

  ■崔海波 文/摄

  宋宣和五年,也就是公元1123年,宁波(明州)冲上了热搜头条。

  这年,朝廷准备派使节出访友好邻邦高丽国,为彰显大国风范,宋徽宗下令在明州建造两艘大船,名字也给取好了,分别叫“循流安逸通济神舟”和“鼎新利涉怀远康济神舟”。皇上御赐的船名有学问有彩头,但读起来稍稍拗口了点,且不好记,坊间就干脆根据它的载重量简称其为“万斛神舟”。

  斛是古代的盛酒容器,方形、小口、大底,现在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。斛也是计量单位。

  1斛=10斗

  1斗=10升

  1万斛=1百万升

  如果是1百万升水的话,那就是1000吨。千吨轮啊!史料上说,这两艘神舟的船舱有三层,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大船。在飞机、高铁、航天飞船尚未问世的宋朝,它不上头条谁上?

  随同这两艘大船一起出使高丽的,还有六艘普通客船,船队浩浩荡荡,阵容空前豪华。访问团中有一位能写会画的外交官名叫徐兢,他每天要发几条微博,图文并茂地记录此行的见闻以及工作情况,这些图文后来编辑成一本《宣和奉使高丽图经》。根据徐兢的描述,万斛神舟就像漂浮在海上的大山一样,“巍如山岳,浮动波上”。到达高丽后,引来“倾国耸观,欢呼嘉叹”。

  估计也上了高丽国的头条。

  北宋后期,宁波一年能造600艘左右的船,当然不全是万斛神舟,大大小小根据客户需求定做,有千斛神舟也有百斛神舟。造船业发达源于科技、经济、对外贸易的发展。宋朝时期,宁波海外贸易的航路主要通向日本和高丽。顺风顺水的话,到日本的博多港全程只需七天左右,到高丽不过五天。

  苏轼曾经赞誉“吴越地方千里,带甲十万,铸山煮海,象犀珠玉之富,甲于天下”。除了土地肥沃、物产丰富之外,对外贸易也为吴越之地带来了巨大的财富。

  那么,从三江口启航的万斛神舟、千斛神舟、百斛神舟上,装的是什么宝贝呢?

  最大宗的当然是丝绸。海上丝绸之路嘛,冠名权可不是随便给的。

  宋朝时期,杭嘉湖地区家家户户种桑、养蚕、缫丝、织绸,堪称全国丝织业最发达的地区。南宋时期,鄞县人楼璹在临安府于潜县任县令时,绘制了反映江南农业情况的《耕织图》,46幅图里面一半是耕图,一半是织图,这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丝织业的发达盛况。

  “四明八百里,物产甲东南”。宁波本地农民也种桑养蚕、缫丝织绸。明州曾有一条巷子,叫纺丝巷,是官营织锦坊的所在地,光绪《鄞县志》载:“鄞自唐至宋皆贡绫。”宁波产的丝绸曾经是贡品啊,质量好得没话说。

  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、高丽,丝绸服饰是达官显贵身份和地位的象征。一千年前,日本还没有本国产丝绸,居民“所衣皆布,极细者,得中国绫绢则珍之”。有道是“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”,从接受方来说,受人鱼不如受人渔,在频繁的丝绸贸易刺激下,日本的丝织业迅速发展,据文献记载,日本国内有一种纺织法叫“博多织”,就是从浙江带回去的。高丽也是一样,《宣和奉使高丽图经》载,高丽“不善蚕桑,其丝线织纴,皆仰贾自山东、闽、浙来”。

  除了丝绸以外,还有两大宗商品分别是茶叶和瓷器,所以海上丝绸之路也叫 “海上茶叶之路”或“海上瓷器之路”。

  据徐兢《宣和奉使高丽图经》载,高丽俗喜饮茶,但是当地所产茶“味苦涩,不可入口”,这就给宋朝商人带来机遇,“商贾亦通贩”。高丽人喜欢中国的腊茶,茶具有“金花鸟盏、翡色小瓯、银炉烫鼎”,这都是仿效中国饮茶的制度和习俗。

  日本不仅从大宋进口茶叶,有人还带去大量茶籽栽种,这要是放在现今,估计是要被海关没收的,说不定还要罚款。这个带茶籽的人名叫荣西,是日本遣宋使的代表人物,后来被日本人民尊为茶祖。

  荣西是位僧人,曾先后两次到访宁波。他在宁波期间,主要是取经礼佛,因为宁波有天童寺和阿育王寺,课余时间研习禅茶。回国后,荣西把带去的茶籽种在背振山,还写了一本书名叫《吃茶养生记》,将中国的饮茶习俗与方法介绍到日本,于是饮茶之风在日本盛行起来。

  越窑瓷器也是海上丝绸之路上的主要商品,“九秋风露越窑开,夺得千峰翠色来。”古今文人雅士对它吟诵不止。

  海上丝绸之路上,分量最重的外贸商品当数梅园石。

  梅园石的产地在宁波西乡的鄞江镇梅园村,一开始,它是作为压舱石随船出海。2012年6月,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“象山小白礁Ⅰ号沉船”水下考古发掘,让梅园石再次走入大众视线,经专家考证,沉船里的压舱石就是梅园石。

  梅园石加工之后色泽呈浅灰或浅紫,素雅大气,质地均匀细密,硬度适中,且耐酸碱,是碑材、石雕和建筑施工的上乘石材。南宋时期,明州石刻艺术发展到了顶峰,今人可以从位于东钱湖畔的南宋石刻公园里窥见一斑。

  话说南宋淳熙七年(1180)间,日本奈良东大寺毁于兵燹。1182年,日方聘请正在日本的中国建筑师陈和卿为总技师,由他指挥中日两国匠人重建东大寺。明州工匠伊行末等4人负责雕造南大门的雌雄二狮,所用的石材就是梅园石。

  万斛神舟上的宝贝,有重如石头,也有轻如纸片,比如说诏书。

  宋代商人漂洋过海去做跨国生意时,朝廷偶尔还会布置一些政治任务交由他们去完成。南宋建炎二年(1128年),宋纲首蔡世章去高丽时就带上了宋高宗继位诏书。纲首就是运送大宗货物的船队或车队的商人首领。绍兴八年(1138年)3月,宋商吴迪等63人,持宋明州府牒文去报告徽宗皇帝及宁德皇后郑氏崩于金的消息。朝廷或地方官府把重要的国书或文件交由商人传递,不另行派遣外交使团,一方面节省了人力物力财力,同时也是对商人的信任和器重。有个不太常用的成语叫“士农工商”,读书的、种田的、做工的、经商的,这四种人等,商人排在最后,地位历来是最低的,到了南宋,境况有所改善,以至于还有机会客串一回外交使节,那是非常荣光的事情,足可以吹一辈子的牛了。

  从海上丝绸之路出口的商品琳琅满目,据《高丽史》记载,高丽政府曾派人由海路到江南购书,一次就购买“经书一万八百卷”,这等于是运回去一座图书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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